画 之 大 者   ——解读黄宾虹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(返回

   黄宾虹,中国画山水的传承人物,祖籍安徽县, 1865 年生于金华,辗转县、上海、北京等地,晚岁回到浙江,寓居西予湖畔栖霞岭,任教杭州国立艺专。 1955 年,黄宾虹带着他的宿愿最终栖息于美丽的西湖之滨。让世人感动赞叹的是在黄宾虹的追悼会上,其夫人 宋若婴 女士率子女郑重宣布,遵从黄滨虹遗愿,将所遗存的画作 5000 余副及文物、文稿、藏书等 5000 余件,悉数捐献给国家。如此大量而完整的捐赠举世罕见,浙江省博物馆幸得以收藏其全部画作和遗物。这是一个伟大画家的生命遗存,也是我们民族文化的珍贵遗产。《画之大者――黄滨虹艺术大展》,是从 5000 余副遗作中,特选 500 副隆重展出,规模空前。这是黄宾虹艺术成果展示的一次标志性盛会,社会共享、全民共享。这里,既可一睹“画之大者”的艺术雄姿,又可追寻“画之大者”的艺术屐痕,所谓“一代宗师,百世楷模”是也。

   本次大展,分早期山水、中期山水、晚期山水、花卉、书法五个部分陈列展出,其中写生、临古画稿和晚年试验性作品,多系首次公开展出。配合展品还辅助制作陈列了黄宾虹生前的珍贵图片史料,为我们立体地认识黄宾虹、理解黄宾虹、研究黄宾虹提供了全方位的视角。这次展览必将成为中国当代美术事业建设中的一个亮点。

黄宾虹早期山水画

淡宕松秀  摹习传统

   黄宾虹享年九旬,六七岁时即已涉染丹青、叩问画理,艺术生涯可谓悠长。特殊的生活经历及心路历程,造就了其艺术生涯独特的途径及过程。在青年、壮年及六十岁前,与他积极投身于激烈的社会变革活动相比,他在艺术上并未表现出令人注目的激情和才华,而是以一种平实、稳扎的姿态,深潜于传统画史。所以,摹习传统史黄宾虹早期山水画的主要特点。

   黄宾虹的父亲史经商于浙江的徽商,收藏古迹是徽商的传统,所以,家庭、家族的收藏品是黄宾虹学步艺苑的最初课堂。从他早年的作品及记述中可知,吴门沈周、文征明、新安浙江、查士标、戴本孝,金陵龚贤、石溪及华亭董其昌等,即名代中后期的山水画坛,差不多都在黄宾虹临习的视野中。从他 1908 年以后发表的大量画史画理著述中可看出,如此长时间的遍临诸家,其实是他辨析、选择、反省传统画史的一种方式和过程。这其中有两个重点值得注意,一是尽可能地规避有清以来“四王”流风的笼罩,以吴门、新安等名代画人的立场和方法来上窥宋、元经典;二是与临习对象拉开距离,尽可能地避免风格化、个性化的强调,避免可能的定型和板结。黄宾虹早期山水以松秀、简淡为基调,有称此阶段为“白宾虹”时期。

黄宾虹中期山水

浑厚华滋  师法自然

   我们把黄宾虹六十岁以后至八十五岁到杭州前这二十余年间,看作是他的中期阶段。如果从阐释宋、元经典这个角度来看,这个时期,黄宾虹已经有了自己的立场和方法,而且重要的是,他把中国知识界在近代史境遇中所激发出来的危机意识、复兴意识,带入到艺术史的选择和创造中。他认定宋、元经典中强健、丰润、浑厚即“浑厚华滋”的笔墨语言体现了我们民族精神史中最宝贵、最需振兴的美学理想。为继承并标新这一艺术语言,也为纠正清“四王”及末流虽穷究笔墨但“古法湮失”的弊端,黄宾虹在深入自然山川深切体验自然生命的律动的过程中,以自然之法解误古人之法,从而探索、创造合乎自然之法的新的笔墨语言。

   黄宾虹中期的山水画,已显示出一种大家气度,具体而言,在气象上,他上溯五代、两宋荆浩、范宽、李唐等宽博伟岸的体势,以及相应的质实刚性的用笔,并参以元人如方从义的韧性且具运动感的笔意,墨法韵致,也是五代宋元而下,董、巨、高克恭吴镇的淹润丰厚,及至明末如李流芳的鲜活润泽,乡先贤程邃的枯简华滋,都被黄宾虹放到自然山川真生命中加以体验和研习、揣摩中开出新生面。当他的作品被称为“黑宾虹”时,即意味着黄宾虹特有的绘画风格已形成

黄宾虹晚期山水画

融会脱化 法理新变

   1948 年,八十五岁的黄宾虹,应聘任教杭州国立艺术院而由北平南返,居西子湖畔栖霞岭,至 1955 年故世,走完生命的最后七年。我们把这最后七年,看作是他功德圆满的晚期,是因为这最后阶段的创作,与他此前虽具相当高度但乃在古典范畴的作品相比较,与同时也致力于山水画新变的陈师曾余绍宋吴湖帆等 相比较,在观念上,技法上,都已拉开了距离而具有了中国画的近代史特征和意义,即从古典迈进了现代。称黄宾虹为中国画近代史的“里程碑”正是这最后阶段的所谓“衰年变法”而名归实至。

   黄宾虹晚年的变法和成就,也有两个独到之处,一是与早年的平实内敛不同,九旬之年的黄宾虹表现出澎湃的激情。这种蕴积深厚的激情,改变了中国画原有的情感基调及情感方式,而正是表达这种生命激情的语言的创造,使中国画具有了现代性格和风貌;二是黄宾虹的创造方式和途径是融通古今,在他的变法中,可清晰地看到,他对画史传统的内在整体的把握以及切入主旨的创造性的阐释;所新创的语言系统,渊源有自,既是对古典传统的激活,也预示着中国画史的未来前景。“画之大者”,此之谓也。

黄宾虹花鸟画艺术

活泼自在 韵属雅正

   黄宾虹二十岁以后客居扬州十多年,对兼擅山水花鸟、曾是太平军画师的陈若木怀有特别的敬意,称其“山水沉雄古厚,双钩花卉,极合古法”。有说黄宾虹曾随称若木习花鸟画,但很少见其早年的作品。

   1937 年,日寇侵华,身在北平的黄宾虹情志忧愤,但在给南方弟子们的信中,谆谆告诫到:“风雨摧残,繁英秀萼亦不为之消歇。”并告知友人,正是在这阴霾的时日,他常静下心来,研色溽彩,钩染这“繁阴秀萼”,且很受朋友甚至画铺的喜爱和推重。以如此从容淡定的方式蔑视敌寇,是中国知识分子特有的尊严本色。北平十年间,也是其山水画处于欲变未变的瓶颈时期,点染山野清卉,不仅舒缓了他的焦虑,想必也是以另一种方式途径来与古人交流,其晚年山水画里诸种色彩的绝妙灵感,或许也有从花鸟画的实践中悟得。

   我们知道,黄宾虹山水画发步于明人,即以明人为基点,上窥宋元,其花鸟画也是承诸明人沈周、陈白阳“观物之生”的理念,走的也是用草书和水墨或色彩渲染来表现“物物有一种生意”的写意路径。只是与山水画比较,其线条、落墨、构图,多趋轻捷、单纯,颇具随意流泻的温情和游戏的意味。在较早期的作品中,柔曼、清雅是为基调,而晚期的花鸟与其山水一样,多用破黑、渍墨法,用色同样淋漓丰厚而随性。然以黄宾虹的胸襟气质和笔墨修养,无论清新柔淡,或烂漫秾丽,皆韵属雅正。

黄宾虹书法艺术

质朴舒和 书画同理

   黄宾虹对汉字的造字法则“六书”,似乎有着与生俱来的好奇和颖悟,尚在母亲怀抱里就能“瓜掌识会意”,十岁上,摹刻家藏的古印谱,让父亲大为惊喜。初到上海时,识其画者寥寥,但都服膺其为藏印大家,是“识字第一”的古文字学家。所以,黄宾虹的书法,最受推重的是大篆。在金石学的推动下,晚清至民国篆隶书风气很盛,但黄宾虹对金石学的理念包括其大篆书法,则取特立独行的姿态,无论早期的平拙到晚年的老健,都与时兴的雄强霸蛮风和装饰味大意其趣,贯穿始终的是一种回到本初的努力,即揣摩体味远古先民无“笔法”而法自然时的空间理念以及自主而率真的挥写之力。所以在他以象形、会意为主旨的大篆书中,不沾滞、不执着但伸展随遇而变通的情态,即透露出其山水画空间关系的依据,也是他的笔法――线条质量与表现力的依据。

   黄宾虹曾言自己“几十年每日晨起以草书养舒和之致”。与大篆线条的静态相对而言,动态的草书更能见出才情和功力。以“写”为山水画灵魂并最终要突破传统表现的黄宾虹,草书必定也是他精进不辍的日课。馆藏的大量书法作品,可看出其行楷书,似多宋人裴煜、文彦博的气息,可知裴、文古质而修挺的韵致合乎黄宾虹的心性。草书则以明人祝允明、文征明、倪璐等为或临或录的对象。明人草书圆熟且多有创意,黄宾虹以一种保持距离的对谈方式来临习古人书作,即探取先贤胜人之处,也提出自己的见解,比如“隶意”的强调,章草书的临写并用于创作之中,当是在草书的线条流变中保存古质,平衡文与质关系的一种努力。

   黄宾虹曾敦促学生“金石拓本,宜略置案头,随时临摹”,又谓“以草书养舒和之致”。可以想见,文字、书法于中国画,即是出发点,也是回归点,而“舒和之致”是笔意的一种境界,无论线条刚劲或婀娜,都必以“舒和”为归。

摘录于美术报 文 骆坚群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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